2026年9月26日星期六

中秋忆故人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六, 九月 26, 2026 0 评论

 转身以后,原来就是永别

“我有个朋友,调到你的学校,帮我看看她。”

 

2009年7月,我大学毕业,收到调职信。知道自己即将调到恩恩的母校,我第一时间告诉她。她二话不说,马上拨了电话给妹妹。电话那头,妹妹告诉我,她正在病假中。

 

到了学校一段时间后,有一天,一位漂亮的老师朝我走来。她眼睛炯炯有神,亲切地叫出了我的名字,向我打招呼。那一刻,我才知道,原来她就是恩恩的妹妹——陈敏敏。

 

从那一天开始,我认识了敏敏。

 

这些年来,她一直面对着健康的挑战。病假、手术、休养,然后又回来上班。一次又一次,她像一只打不倒的陀螺,休息好了,又重新站回讲台。

 

看着她一次次经历病痛,我们心疼,也着急。我们劝她提早退休,劝她放慢脚步,劝她别再把自己逼得那么紧。她却总是听不进去。无数次,我因为心疼,语气重了些,甚至弄得大家不欢而散……

 

我们不是不明白她热爱教育,只是不舍得看她像一根蜡烛,不断燃烧自己,照亮别人,却忘了自己也需要被好好照顾。

 

当年我坐月子的时候,她比谁都开心。那段日子里,她曾悄悄告诉我,其实她一直很想当妈妈,只是因为身体的缘故,这个愿望始终没能实现。所以,当她来到月子中心,抱起我的孩子时,那份喜悦特别真实。她抱了孩子很久很久,脸上的笑容藏也藏不住。

 

后来,在孩子成长的路上,她一直给她满满的爱。那份疼爱,就像姨姨疼着外甥女。

 

如今想起来,我才发现,有些爱,并不会因为人生没有得到某一种身份而消失。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,流向了身边的人。

 

MCO期间,她连我的生日都没有忘记。她托餐饮业把爱心生日食物送到家里。那一份食物背后花了多少心思,我不知道;但那份惦记,我一直放在心里。

 

我也曾无数次劝她:“放下吧,好好爱自己。”她总是有自己的答案:“我是老师,教书就是我的使命。”那时候的我,其实不太明白。甚至有些无语。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坚持?

 

后来,我自己也经历了人生的考验。病假两年后,我重新回到学校,重新站上讲台。那一刻,我才慢慢明白她当年说的“使命”。

 

原来,有些人不是不知道累,也不是不知道应该休息,而是心里始终放不下那一群等待着自己的孩子。

 

原来,有些坚持,在旁人眼里或许是执着,在自己心里,却是这一生想要走完的路。

 

这些年来,我们偶尔也会因为担心彼此、关心彼此,在电话里擦出一些火花。话说重了,彼此沉默。可是下一次见面,我们依然会稳稳地拥抱在一起。因为有些感情,不需要解释。

 

没想到,中秋节的清晨,我收到的却是你离开的消息。

 

前天,我才收到你报平安的信息。昨天一早,你却已经走了。怎么会这么快?我一直以为,转身以后,还会再相遇。原来,有些转身,就是永别。

 

昨天,是中秋节。天空下着雨。我想,也许你已经走向那一轮最亮、最圆的月亮,去了一个没有病痛的地方。你的胸口,从此不会再痛了。可是我们的心,却隐隐作痛。孩子看着一直掉眼泪的我,问:“妈妈,你为什么会这样?”我没有答案。我只是想起了你。想起你抱着孩子时的笑容,想起你送来的生日餐,想起我们因为彼此担心而争执,也想起每一次见面时,你给我的那个拥抱。

 

整理东西时,我又看见了一大袋你送给我的精油。你总是这样。

舍得为别人花心思,舍得给别人准备礼物,却好像总把自己放在最后。

 

以前觉得寻常的东西,如今一件件都成了想念。

 

敏敏,我终于明白了。我终于明白你为什么总说:“我是老师,教书就是我的使命。”只是,我多希望还有机会再见你一次。这一次,我不劝你退休了。我只想好好抱抱你,然后告诉你:我终于懂了。

 

谢谢你曾经来到我的生命里。谢谢你用自己的方式,爱过学生,也爱过我们这些朋友和家人。愿你放下所有病痛,安然往生净土。而我们这些留下来的人,也会带着你的爱,好好生活。

 

人生无常。愿我们都懂得珍惜眼前人。因为我们永远不知道,哪一次转身以后,还能不能再见。

 


2026年6月2日星期二

十次金马仑,半百人生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二, 六月 02, 2026 0 评论

        

        从10岁到48岁,我重游金马仑高原超过十次。它见证了我近半个世纪的人生,而我,也见证了它一点一滴的蜕变。


        这次再次踏上金马仑高原,心境与四年前已完全不同。四年前,是手术之后,也是疫情期间,我由家人陪同前来散心。那时心里充满无助与不安,害怕与未知交织。一路上,只想紧紧依靠身边的人,仿佛一家人在一起,就能抵挡命运所有的风雨。在庙里,我曾落泪。那一刻的情绪难以言明,是感动,是委屈,还是对生命的疑问?多年以后回望,已无法清楚定义那一滴泪的意义,只记得,那是真实的自己。

        如今再来,已是四年之后。这一次,没有刻意安排的行程,没有追赶的脚步,也没有急着寻找答案的心情,只是随心而行。金马仑依旧有茶园、云雾与凉风,而我已不再急着追赶什么。一路走着,记忆也一路浮现......

        第一次来到金马仑,是小学时期参加女幼童军的金马仑之旅。那时的我担任组长,带着组员在山间行走、记录、合影。我们在BOH茶园前嬉戏玩闹,却因为同伴摧毁了一个蜜蜂窝,结果整班人被蜜蜂穷追不舍,而我的额头也因此被蜜蜂狠狠蜇了一下。直到今天,我依然把那段经历当成金马仑最美的童话故事。那时的快乐简单而纯粹,以为一起走过的路、一起笑过的人,都会永远记得。多年以后才发现,那些熟悉的名字,早已在岁月里渐渐模糊。

        后来,我成了一名老师,也开始带学生来到金马仑。第一次带队,是一次压力极大的经历。学生第一次远行,兴奋、吵闹、失序交织。身为老师、领队,也像他们的“大妈妈”,几乎没有片刻能够真正放松。

        那一次,还曾因为房间安排的问题与同事产生摩擦。心里满是委屈,却只能沉默地望向窗外层层叠叠的茶园。导游曾告诉我,可以透过关系替我处理问题。但最终,我选择了沉默,也选择了放下。

        后来自己当上母亲,再回头看那段往事,才明白当时的那位同事,其实也只是尽责的妈妈,她奋力地维护自己的孩子。感恩当年的自己,没有把情绪推向无法收拾的方向。有时候,退一步并不是软弱,而是为未来保留一份相见的空间。

        隔年转校,我再次带队来到金马仑。城市学校的学生较为自律,旅程也轻松许多。夜里,我与两位同事同房,聊天聊到深夜。从工作聊到同事,从学生聊到人生,笑声不断。隔天就隔壁房的男同事忍不住打趣地说:“你们聊天,我们全部都听得见,隔墙有耳啊!”那一夜没有特别的风景,却成为记忆里温暖的一页。一年半后,我离开了那所学校。但那两位同行的老师,如今依然是生命中的挚友。有些相遇虽然短暂,却足以陪伴很久很久。

        十次金马仑旅程,也曾与朋友同行。年轻时,我一直不明白自己为何总是成为爱情旅程中的“电灯泡”。那些年一起出游的朋友,有人恋爱,有人分手,也有人为了爱情奋不顾身。有趣的是,当年不被看好的恋人,如今依然携手同行;而曾经人人看好的感情,却早已各自天涯。

        后来才明白,人生与感情,从来不会按照当下的判断延伸。我们以为看见了结局,其实只看见了故事中的一个章节。

        我也曾陪母亲来到金马仑。那时候的旅程,不再为了打卡景点,也不再为了追逐风景,而是为了陪伴。我曾与母亲及她的好友同行。一路上,妈妈与琴姨总有说不完的话。她们聊过去、聊孩子、聊生活琐事,仿佛时间永远用不完。而我,只是在旁边静静驾车,静静听着。


        后来,琴姨也已远走高飞。再次经过那些曾经一起停留的地方,心里总会轻轻泛起涟漪。原来有些风景之所以美丽,不是因为它本身,而是因为曾经陪你一起看风景的人。

        如今再看金马仑,早已不复当年模样。曾经大片的田园逐渐被开发取代,道路变得拥堵。记忆里三小时左右的车程,如今往往需要六小时以上。

        有人说,这是发展。而我心里,却总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慨。我不喜欢“物是人非”这句话。它太轻,却又太真。金马仑变了;我们也变了,那些曾经以为不会改变的人和事,也在岁月里慢慢转换了模样。

        如今母亲已不再常陪我们上山。她安于自己的生活节奏,而我知道,她依然记得金马仑,也依然怀念那些曾经同行的人与时光。

        十次金马仑,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人。从童年到成年,从女儿到母亲,从老师到领队,从惶恐不安到学会平静接受。有人已经远去,有人仍在身旁;有些关系淡了,有些情谊却在岁月里沉淀得愈发深厚。而金马仑,也在改变。茶园里的茶香叶少了,车辆多了;山路依旧蜿蜒,却再也不是记忆里的模样。

        人变了,关系变了,风景也变了。唯一未变的,是每一次重返时,那些忽然涌上的记忆。茶园依旧飘着茶香。云雾依旧缓缓流动。

        而我终于明白,真正值得怀念的,从来不只是某一处风景。而是那些陪伴我们走过风景的人;也是每一个阶段里,认真生活、努力成长的自己。

        原来人生就像金马仑的山路。看似一次又一次经过同样的转弯,实际上,每一次抵达,都已是不同的风景;每一次回首,也都是不同的自己。而属于我的金马仑故事,从十岁开始,走过青春,走过中年,至今仍在云雾深处,缓缓续写……

2026年5月16日星期六

那颗星星,后来发光了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六, 五月 16, 2026 0 评论

 


那一年,是2000年,我二十二岁,刚刚踏上教师岗位不久。站在讲台上,满怀理想,也带着一种年轻的笃定,以为教育是一条直线,只要努力,就一定能够改变孩子的未来。

 

后来才明白,教育从来不是直线,而是一条充满转折、回声与等待的长路。我被派到一所乡间小学。学校不大,全校只有一百二十三名学生。人数不多,却每一个都清晰可见,也无处隐藏。而我所接手的班级,也只有二十多名学生。在我来之前,其实已经听过一些关于这个班的“传说”。听说这个班并不容易带。他们让不少老师深受挫败,也让一些经验丰富的教师选择离开。甚至有前辈提醒我:“那一班,你要有心理准备。”也听说,他们已经弄哭过不少老师,也有临教因为压力过大而无奈离职。

 

那时候的我,年轻、单纯,甚至带着一点不服输的自信。我以为,只要用心,就可以改变一切。直到我真正走进那间课室。区区几名学生,各有各的状态。有的沉默,有的游离,有的抗拒,也有的在课堂之外徘徊。而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,是一个叫阿达的孩子。他十二岁,他不交作业,偶尔顶嘴,常常沉默。他的眼神带着一种早熟的防备,像是随时准备与世界保持距离。他身上总带着烟味,情绪时而压抑,时而突兀。他不是最吵的学生,却是最难被忽视的那一个。

 

后来我才知道,他来自一个复杂的家庭背景。父母华印通婚,家庭关系不稳定,情绪长期处于张力之中。但在那时的我看来,这些背景并没有让我真正理解他。反而让我更快做出一个判断: 这个孩子,很难教!甚至在心里,我曾经轻轻地给了一个结论:他大概是没有希望的那一种学生。

 

直到那一天晚上,身为营长的我准备好隔天的生活营工作后,我走向校长办公室外取车。我突然停住了脚步,车门上,被划出了一颗星星。不是涂鸦,是刻痕!歪歪斜斜,却用力极深,像是一种无法被言说的情绪释放。我的第一个念头:一定是阿达和他的朋友! 愤怒在那一瞬间几乎涌上来。但当我冷静思考后,那种愤怒突然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。如果真的是他,又怎样?惩罚他,很容易。但一个已经在生活中失去平衡的孩子,再被推向更远的边缘,会走向哪里?

 

那一晚,我想了很久。最后,我没有追究那颗星星。不是因为不在意,而是因为我第一次开始怀疑——教育,是不是只有对与错。

 

从那之后,我开始改变。我不再只用成绩与纪律去定义他。我让他参与一些实际的任务,让他在“做”中找到存在感。他依然沉默,依然倔强,但慢慢地,他不再完全远离课堂。有时候,他会默默完成一些事情,不说话,却用行动回应。后来,我并没处理掉那颗星星,那颗星星一直留在我的车门上,也留在我心里……

 

后来,他毕业了,我们渐渐失去联系。我以为,这个故事,就这样结束了。

 

直到二十四年后, 也就是三年前,他在面子书上找到了我。第一句话,不是问候,不是解释,而是带着一点轻松的语气:“老师,你的头发不行,显老,要换个发型。”我愣了一下,随即笑了。那一刻,仿佛时间被轻轻打开了一道缝。我告诉他:“老师生病了,无所谓了。”

 

从那之后,他开始频繁联系我。不是谈过去,而是不断给予我力量。后来他更频频问我为何还要继续工作?辞职,选择好好爱自己吧!他也告诉我:“老师,只要你有更新面书,我一定会给你点赞,除非我错过了。”简单的一句话,却反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。像一束安静却持续的光。

 

最近我才知道,他曾经历一场严重的车祸。在医院里躺了两个月,才慢慢醒来。在生死边缘走过的人,往往更懂得生命的重量,也更愿意给予温暖。而我也是在这一刻,才真正重新认识他。那个曾经让我头痛、让我无力、甚至让我认为“没有希望”的孩子,如今却成了在远方支持我的人。那一刻,我忽然想起二十七年前那颗被刻在车门上的星星。原来,它从来不是破坏。它只是一个孩子,用笨拙的方式,在世界上留下存在的痕迹。而我,当年太年轻,也太缺乏经验。二十二岁的我,几乎是一张白纸。我以为自己在判断学生,其实只是用有限的经验,去理解复杂的人性。

 

后来我才明白,很多时候,不是孩子没有希望,而是老师,还没有学会看见。教育从来不是即时回报的过程。它更像是一场漫长的种子工程。有些种子,当下看不见结果,却在多年以后,在我们无法预料的地方,悄然发芽。

 

我也终于明白一件事。每一个人,都是独立的个体。没有谁可以被复制,也没有谁可以被统一衡量。只是年轻时的我不懂。我以为可以用一把尺走天下,用同一套标准衡量所有学生。但在那所乡间学校的经历里,在那些被挑战、被误解、也被时间慢慢沉淀的日子里,加上二十七年的岁月洗礼,我终于明白一把尺,可以量成绩,却量不了一个孩子的未来之路。也量不了,他们在沉默背后,曾经经历过怎样的世界。

 

教育的过程,其实也是老师被重新塑造的过程。我们以为自己在改变孩子,后来才发现,是孩子,一点一点地改变了我们。那颗星星,从来没有消失。它只是穿过时间,换了一种方式存在。从一段误解,变成一次理解,再变成一份提醒。提醒我教育不是定义一个孩子,而是学会等待一个灵魂慢慢长大。而那颗星星,终于在二十七年后,安静地发光了。

2026年5月15日星期五

2026麦中华语诗歌比赛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五, 五月 15, 2026 0 评论

 


2025年11月7日星期五

2025年福建演讲比赛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五, 十一月 07, 2025 0 评论

 


学校颁奖



2025年11月2日星期日

我遇见了一位叫“爱”的园长 --妈咪老师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日, 十一月 02, 2025 0 评论





在人生的路上,我们会遇见许多人。

有的人擦肩而过;有的人,却在你最需要的时候,

用爱与力量,让你重新相信——世界依然温柔。

 

我第一次见到“妈咪老师”,是在女儿涵涵五岁入学面试那天。

她温柔地与孩子交谈,那份从容与慈爱,让人莫名安心。

 

那天,她讲起了自己的故事——语气平静,却让我泪如雨下。

原来,她十七岁的儿子在一次手术后离开了人世。

那是她生命中最痛的章节。

然而,她没有被悲伤吞噬,而是选择把那份母爱延续给每一个孩子。

 

她微笑着说:“我希望能继续照顾别人的孩子,就像照顾自己的孩子一样。”

那一刻,我的心被深深震撼。

她失去了世界上最爱的孩子,却依然温柔地对待世界。

我哭湿了几张纸巾,而她——仍然在微笑,像一朵在风中依然挺立的花。

 

几个月后,涵涵顺利入学。

不久,园长语音联系我。

我心头一紧,以为是投诉,没想到她说:

“你的女儿很可爱。我当了十年园长,第一次遇见有孩子说——‘长大后我要当妈咪老师!’”

后来我问涵涵为什么?

她笑着回答:“因为妈咪老师很有爱,对每个人都那么好!”

孩子的心最诚实,那是对爱的最纯粹诠释。

 

入学四个月后,我确诊癌症。

那一刻,天似乎塌了。

我看着熟睡的孩子,只能忍着泪,把崩溃藏在心里。

 

手术前,我鼓起勇气联系园长,告诉她我的病情,也担心孩子的心理状态。

她听完,只说了一句让我泪崩的话:

“入院那几天,把孩子交给我。你安心面对一切。”

 

她没有多说什么,却用最实在的行动,撑住了我最脆弱的时刻。

那一刻,我忽然明白——

所谓“教育者”,有时不是教知识的人,而是陪你渡难的人。

 

她再次和我分享她的人生故事,

那段关于失去、却依然选择爱的故事。

她告诉我:“人生无常,要接受,也要勇敢面对。”

那句简单的话,成了我生命中最深的一盏明灯。

 

后来,女儿告诉我,她被园长叫进办公室,聊了好多话题。

“妈咪老师说,妈妈会好的,要相信爱。”

从那天起,孩子变得更懂事、更有力量。

我知道,那是她的关怀在守护着孩子,也在疗愈着我。

 

在我治疗期间,她为我点灯祈福,为我诵经回向。

我从未想过,有人会如此真心地为一位家长祈愿。

每次看到讯息里那句“我为你点灯了”,

我的心就像被轻轻托起——原来爱,不一定要靠血缘。

 

孩子毕业后,我们依然保持联系。

两年后,当我再次面临手术时,她依然温柔地说:

“要不要把孩子交给我?我帮你看顾,你安心养病。”

那一刻,我泪流满面。

因为我知道,这不是一句客气话——

这是一个母亲对另一个母亲最深的理解。

 

如今,听说妈咪老师即将“毕业”(退休),

准备追随心中的梦想——出家修行。

我知道,那不是离开,而是另一种爱的延续。

她选择让慈悲更深、更远地传播下去。

 

女儿如今八岁,依然说:

“我长大后要当妈咪老师。”

我想,她并不只是想当一名老师,

而是想成为——像她一样,

在苦难中依然柔软、在风雨中依然慈悲的人。

 

有些人,一生只遇见一次,

却能让你记得一辈子。

对我而言,她不仅是园长,

更是一道光——

让我相信,原来“爱”,真的可以救人。

 

 

涵涵妈妈敬上

2025年6月7日星期六

我相信,我们都会慢慢变好!

发帖者 taurus 时间: 星期六, 六月 07, 2025 0 评论




 

“老师,你回来了?你去医院医cancer回来了啊?”

 

      一下车,他就来追着问,语气认真得让我差点翻白眼!二楼华文班外的孩子们齐声起哄,骂他乌鸦嘴。甲甲(印度学生)握着拳头朝他大喊:“喂,你不要诅咒我的老师!我打你啊!”这傻小子饶了饶头,又问:“老师,癌症不是绝症,不是cancer吗?我还以为你中的是绝症……”

 

      他这一连串的追问,差点把楼上的孩子们逼疯。可那一刻,我没生气,反而想笑———笑他们的天真、直率,还有他们的可爱!

 

      回想起去年六月,我刚来到这里任教,那时的他们,对课本毫无兴趣,无论我如何苦口婆心,他们总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模样。有人甚至对我说:“老师,你知道你的课像师父在打斋吗?很无聊,很想睡觉!”他们每个人背后都有故事,有时候甚至沉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来。

 

      我记得,有一位学生的继母曾在大雨滂沱的深夜传来一封信息,说她想带着卧病在床的丈夫与两个孩子一同了结生命。看着这群孩子的生活背景,我深深感恩,原来自己所面对的“功课”已是简单得多。

 

      他们当中,大多来自问题家庭,有单亲的,有父母在牢房里的,也有父母离异或祖辈抚养的孩子,更有些是跟着妈妈改嫁过生活的。三餐不续的情况屡见不鲜,有些孩子来学校,只是为了吃上一顿像样的免费午餐。 他们之中还有不少人出口成脏、爱耍酷、染上电子烟瘾。对他们而言,吞云吐雾是一种“帅”,而家长对此也多半漠视甚至纵容。于是,老师的劝导往往显得孤掌难鸣。

 

      有位学生曾向我坦白,电子烟刚上市时他曾偷偷贩卖,结果导致消费者昏迷、失控,引来一连串后患,也让他失去了原本胜券在握的一场重要比赛。后来他幡然悔悟,被迫转校,如今又回到了这所学校。

 

      “你是新老师?”他曾好奇地问,“怎么总是病假?”“功课也改那么慢?” 他不懂,我为何步伐放慢了—他不懂,我曾经历了什么。

     

最近学生考试,我花了两个星期仍未能分发卷子。乙乙忍不住问我:“老师,你怎么那么慢?是不是很懒?”我耐心解释:“我不只改你们的卷子,还要批改全校从预备班到中二的考卷,还有设计与工艺试卷、RBT的作业要处理。”

他继续追问:“不用那么多天吧?你的速度真的可以快一点!”

      我认真说:“我不想草率地批改你们的试卷。你们这次都很认真,我更不能随便。”

      “老师,你理由很多,其实你根本没努力改!”乙乙的指责让全班突然沉默下来。其他学生都知道我的故事,但他不清楚。我愣了一下,决定不再沉默。我深吸一口气,叫他走近电脑,打开我过去写下的生命记录与照片。

 

“老师,你中绝症?你做什么还来教书?”

“我好了。”我微笑着说,“但我必须允许自己慢慢来。”

 

发卷子那天,学生们认真核对,考试当天还特别跟我道歉,表示自己没准备好,要我身体最佳状态时才批改。有的提出建议,希望我加强课堂内容,让程度参差的他们能更上一层楼。

 

那位曾经贩卖电子烟的学生望着身边同学的成绩时惊呼:“等一下!他是丙丙吗?他怎么拿那么高分?他的字体也不一样了!”我笑着说:“这是他自己努力的成果。”

他说:“以前的丙丙不是这样的,真的不一样了!”

“是啊,每个人都会成长。”我轻声说:“当你潇洒走一回,世界也慢慢改变了。我们也在慢慢变好。”

全班哄堂大笑。

 

昨天,放学回家后,我把试卷拿出来继续批改。早上五点,我照旧起床工作,却在环保袋里发现了一支电子烟。我想起是乙乙和丁丁帮我收拾东西进车子的。心里一惊,肯定是他们的!

 

一到学校,我立刻把他们叫来。

乙乙皱眉抗议:“老师,你觉得我会那么笨吗?我怎么会把电子烟放在你袋子?我没再抽烟了!我真的改了!”

丁丁也气呼呼地说:“老师,为什么你不相信我们?”

 

那一刻,我心里一阵酸楚。他们的辩解不是逃避,而是渴望被相信的声音。我不禁自问:他们愿意变好了,为何我不愿意相信他们呢?

 

我没有多说,让他们把甲甲也叫来。他满头大汗地跑上来,一见我就喊:“老师,那不是我的!我已经答应我爸不抽了!为什么你不相信?”

我拿出电子烟,他们仔细打量一下,说:“这个款很贵,还蘑菇味的……相信是大人才会喜欢的!”甲甲突然灵机一触:“老师,除了我们,还有谁帮你拿东西?你家人?还是华文班课室不是有人在装修吗?会是他们掉进袋子吗?”

 

我顿时醒悟,飞奔到课室,果然看到工人还在装置电路。我拿出电子烟问他们:“这是你们的吗?”其中一位一把接过,说:“对,是我昨天掉的。”

“少抽吧,不健康。”我忍不住唠叨了句,职业病犯了!

     

回到教室,那四个孩子齐声说:“老师,你不相信我们!我们真的变乖了!”

      我笑了,感觉像吃了一颗薄荷糖,冰冰凉凉的—甜甜的。

我相信,你们真的慢慢变好了。

 

      复工已十一个月,经历许多。病假两年后再复工,我曾因不适应见辅导与心理医生,医生告诉我:“你不是救世主,先顾好自己,才能救人。”我明白了教育不是先点燃自己照亮别人,而是先点亮自己,才能让光自然流淌。 

 

去年,学生曾写匿名信骂我:“早恋关你什么事?顾好你女儿就好!祝你女儿被拐带!”

这些话很重,却让我开始学会中庸——有些事,尽力就好;有些爱,陪伴就够;有些痛,时间会带走。

 

学校的张老师告诉我:“他们渴望爱,所以早恋;我们不该鞭策,而该陪伴。”

同样是卓越学校老师的汪老师也说:“他们每天生活在争吵中,学校是他们唯一的避风港,别再逼他们往前冲。”

我突然领悟了医生说我康复后不能跑,只能走。可这群孩子都已输在起跑线,我又怎能在冲线处逼着他们冲线呢?

 

我渐渐明白,教育不是鞭策,不是控制,而是陪着他们。我试着一步步学会骑脚车,学会平衡,再学会前行……

 

慢慢地,我们彼此靠近。

 

曾经,下课铃声拉不近的距离,如今被一场场小谈天拉近。他们侃侃而谈,聊着他们的感情世界,我耐心地听着他们的故事。

他们爱来华文班串门,一聊就是一节课。我们在故事中发酵彼此,在陪伴中彼此成长。

     

      原来教育不是一场赛跑,而是一起骑脚踏车的平稳。我们都在摇晃中学会平稳,在跌撞里慢慢变好。

 

我相信,我们会慢慢变好。

包括我、包括他们,也包括此刻读到这里的你。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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