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一次踏上金马仑高原，心境与四年前已完全不同。
四年前，是在手术之后，由家人陪同前来散心。那时心里充满无助与不安，害怕与未知交织。一路上，只想紧紧依靠身边的人，仿佛一家人在一起，就能抵挡命运的风雨。
在庙里，我曾落泪。那一刻的情绪难以言明，是感动，是委屈，还是对生命的疑问。多年以后回望，已无法清楚定义那一滴泪的意义，只记得那是真实的自己。如今再来，已是四年之后。
这一次，没有刻意的行程，没有追赶的脚步，只是随心而行。金马仑依旧有茶园、云雾与凉风，而我却不再急着寻找答案。
一路走着，记忆不断浮现。
第一次来到金马仑，是小学时期，参加女幼童军活动。作为组长，带着组员在山间行走、记录、合影。那时的快乐简单而纯粹，以为一起走过的路，都会永远记得。多年以后，那些名字却已渐渐模糊。
后来，成为老师，也开始带学生来到金马仑。第一次带队，是压力极大的经历。学生第一次远行，兴奋、吵闹、失序交织。身为老师、领队，也像他们的“大妈妈”，几乎没有片刻放松。
那一次，还曾因房间安排问题与同事产生摩擦，心中满是委屈，只能沉默地望向窗外茶园。导游曾说，可借助关系替我处理问题。但最终，我选择了沉默与放下。
后来回看，才明白，有些没有走到底的情绪，其实是一种保留。不是软弱，而是为未来留下空间。
隔年转校，再次带队前往金马仑。城市学校的学生较为自律，旅程轻松许多。夜里与两位同事同房聊天至深夜，笑声不断。隔壁男同事笑言：“你们聊天我们都听得见，隔墙有耳。”那一夜普通，却轻松而温暖。
一年半后离开那所学校，但那两位同行的老师，如今依然是生命中的挚友。有些相遇虽短，却足以长久。
十次金马仑旅程，也曾与朋友同行。曾不明白自己为何成为爱情旅程中的“电灯泡”。当年不被看好的恋人，如今已携手同行；而曾被看好的关系，却已分散。后来才懂，人生与感情，从不按当下的判断延伸。
我也曾陪母亲前来金马仑。那时处于人生较低潮的阶段，也曾与母亲及长辈同行，放慢脚步，只为陪伴。旅途不再追风景，而是人与人之间的相处。如今再看金马仑，已不复当年模样。田园被开发取代，道路拥堵，车程从三小时延至六小时。有人说这是发展，而心中却仍有难以言说的感慨。我不喜欢“物是人非”这句话，它太轻，却又太真。
如今母亲已不再常随我们上山，她安于自己的生活节奏，但我知道，她仍记得金马仑，也仍怀念那些同行的时光。
十次金马仑，每一次都有不同的人。从童年到成年，从女儿到母亲，从老师到领队，从脆弱到平静。而金马仑也在改变。人变了，关系变了，风景也变了。
唯一未变的，是每一次重返时，那些突然涌上的记忆。茶园依旧，云雾依旧。
只是我渐渐明白，真正值得留恋的，不是某一处风景，而是那些认真走过人生阶段的自己。原来人生就像山路，看似重复，其实每一圈，都已不同。而这一篇未完成的旅程，也仍在继续......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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